一次震撼人心盘旋


进入冬季,本来我以为不会再有多少小鸟,非常无可奈何地准备歇了。作了一些计划,预备着打发一整个沉闷而漫长的冬天。但是情况完全出乎我的意料——不知是气候变暖的原因,还是环境真的开始有了改变,很多我一直当作“侯鸟”的鸟类忽然都变成了“留鸟”,进入冬季以来不但品种没有消失,而且数量也没有太明显的减少,有些甚至比春夏秋三季还要活跃。其中最让我惊讶的就是灰椋鸟。
看“鸟书”上说,灰椋鸟的大体生活习性是:分布在西伯利亚、中国、日本、越南北部及缅甸北部、菲律宾,繁殖于中国北部及东北,冬季迁徙经中国南部……
2007年是我拍鸟的第一年,在这一年里,比较集中比较频繁地拍到灰椋鸟是在4月底至7月初。在那以后灰椋鸟基本上就绝迹了,我猜想它们可能是去了长白山,或者大兴安岭,或者西伯利亚?直至10月中旬才又见到它们偶尔闪现的踪影,我在心里非常亲切地欢迎它们“从大北方归来”来着。后来曾有两次拍到成群的灰椋鸟匆匆掠过,距离都非常远,照片不好,只当记录存了。那两次的情景曾让我大大惊讶,因为即使在我称为“集中频繁”的夏季,我拍到灰椋鸟一次同时也没有超出过三只,我没见过它们比较大的集体行动。再后来渐入深秋,乃至冬季,我没有指望着近期内再见到灰椋鸟,我认为它们既从北方来,已向南方去……
但是,2008年元旦过后,我们大院儿里忽然出现了“满视野”的灰椋鸟群!我仍然怀疑它们只是南迁途中偶尔路过,但至少到目前好几天了,仍未见它们有丝毫去意。本地“地主”黑喜鹊、灰喜鹊刚开始还企图驱逐这些入侵者,而且实际上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放弃这种努力,但是灰椋鸟在数量上已经无可怀疑地、无可“挣巴”地占据了绝对优势,地主们也已无奈。现在一天到晚简直很少见到地主们,不知它们闪到哪里去了。我们大院儿这几天来基本上已经成了灰椋鸟的天下。
在我经常拍鸟的窗口东侧有一排大杨树,黑灰喜鹊为了争夺这块领地曾常年战争不断。现在这里是灰椋鸟们日间活动的主要聚集地。灰椋鸟数量众多,活动半径很大,日常的行动也总是很分散,而这里最高的那棵大杨树就象是一个磁场的中心,时刻可以把它们重新聚扰到一起。短短几天时间,真不知它们如何便达成了这种默契。
灰椋鸟们晚上从不在大杨树这里过夜,但是每天日落之前它们一定先在这里聚齐。真到该“归窠”的时候(我不知道它们的窠在哪里)它们总是三五成群地分批撤离,大概是以家庭为单位?它们离去的方向总是一致的,只是不同时,其间的时间间隔还挺大。就这样,每天从聚拢再到全部消失,陆陆续续会拖延一、两个小时。

这张照片就是在黄昏时分拍的,白天它们太分散,拍不到这样的“数量规模”。其实这也只是当时情景的局部画面,镜头装不下“全画幅”。我还是懒得换镜头,而且灰椋鸟也太小,不长焦几乎就看不见它们了。
 
1月6号星期天,有功夫守在窗口多拍了一些片。这天还算是“晴”,但多少有些“霾”。周边多棵树上都有小灰椋鸟在玩耍,我“主拍”了窗口正对面那棵老柏树。除了灰椋鸟之外,那棵树上这两天还有一对小白头翁也正活跃着。去年一年中拍到白头翁只有一、两次,而这两个小家伙连日来竟然也是天天在这儿混!也是元旦之后才出现的,不知是不是偶然?
白头翁和灰椋鸟个头儿差不多大小,性情也都很友善,好象很能玩儿到一起去。不过我也拍到它们偶尔会打架了。照片太多,来不及处理,回头做专辑吧。
下面这张照片我很珍惜,因为这是一个抓拍机会很难得的《双飞》——小白头翁正在俯冲,而小灰椋鸟刚刚起跳,振翅欲飞、待飞尚未飞。多么活泼快乐的日子,这哪象是在冬天啊!
 
去年拍了不少灰椋鸟,但是一直惋惜没有一张大体象样的片。今天痛拍了一“批”!
这张是《从天而降》。
 
这张是《轻歌曼舞》。
 
这又是另一个《双飞》。
 
这个是《三飞》!
 
后来忽然传来一阵黑喜鹊灰喜鹊吵吵闹闹的叫嚣声,所有灰椋鸟全都停下来侧耳倾听。
静了一会儿,好象什么情况都没发生,一切游戏于是继续……
 
但是在后来某一时刻,这回我什么都没听见,灰椋鸟们却毫无先兆地、突然地、齐刷刷地“嗖”地一下全都一齐飞走了。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观望迟疑,也没有任何张惶失措的四散乱蹿,同一时刻,同一速度,我视野之内四面八方所有的“子弹头儿”全都射向了同一个方向——那棵最高的大杨树!
 
(上图局部放大)
 
我以为它们一定会象每天黄昏时分那样首先在大杨树上聚集,但是没有。到达这里之后,子弹头儿们从大杨树的枝叶间直接扎过去,追赶并加入“大部队”——大部队已经启动,并且正在启动的过程中迅速壮大。
 
“一次震撼人心的盘旋”就从这里开始——显然是有什么非常的情况了,但是迅速逃离危险走的并不是一条直线。以大杨树为中心,它们在空中快速拉出了一个很大很大的“圆”……
 
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灰椋鸟第一目标都是直奔大杨树,但是它们不必到达大杨树,它们可以就近从这个“圆”的任何一个“点”上直接加入队伍。“紧急集合”所需的时间于是被缩至最短。
 
盘旋是从“拉升”开始的。拉升会损失速度,但是它们拉得很高。灰椋鸟平时很少飞得象这么高的,我相信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远处的灰椋鸟都能看见。盘旋本来就是要在撤离之前先完成一次“席卷”,要带走所有的灰椋鸟,一个都不能少!
 
(上图局部放大·有拼接)
 
在拉升盘旋中确认已经席卷了全部人马,然后紧接着就是一次坚决果断的、闪电式的俯冲。借助俯冲的力量实现了最后加速,这才是正式的撤离。霎间过后,全部灰椋鸟已从视野中消失。


定下神来,我端着长焦镜头在周边的树木间仔细搜寻,“满视野”的灰椋鸟再也找不到一只。

看照片上记录的原始时间:“子弹头儿们跃起射向大杨树”那张是在“15点22分22秒”拍摄的,而这张“最后的俯冲撤离”是摄于“15点22分30秒”。将散布于远近树丛中的灰椋鸟们无论男女老幼全部集合起来带走,这件事就在这8秒钟之内完成。

灰椋鸟们闪避的是一场战争,就在它们火速撤离的同时,从四面八方赶来参战的黑喜鹊和灰喜鹊们正在拼命向前冲。战争双方排列的阵势是东西对垒,而灰椋鸟们最后俯冲撤离的方向是向南。在一片混乱之中,并且是在快速的盘旋飞行之中,灰椋鸟们准确而果断地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向。这也包括在那旋风般的8秒钟之内。

回到电脑上把那张“盘旋之初”放大来看,我很好奇想找出到底谁是灰椋鸟们的老大。左图是当时飞在最前面的一群,我一眼就认定了其中的一只。小鸟们都很棒,但唯有在那只小鸟身上才能看到一个“老大”所须具备的品质。沉沉的责任感,当然还有好多别的东西。
 
最后这张是那个“俯冲”的局部放大。这次俯冲,还有整个这次盘旋,全都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。多有意思的小生命们!多有意思的整个自然界!和谐耶?不和谐耶?也许正是太多的不和谐造就了我们,于是我们和谐着。


照片摄于 2008-1-6